日本,什麽都有,就是沒有希望和前途


  • 不想結婚,不想生孩子,懶得社交;
  • 對外面的世界毫無興趣,只想宅到地老天荒;
  • 賺錢只爲了保障最基礎的生活,連升職都懶得升;
  • 年輕人沒錢,也不想花錢,老年人有錢,卻不敢花錢。

以上說的這些就是近三十年來日本舉國上下的常態。

幾十年來,相比于日本老生常談的經濟停滯和人口老齡化,日本社會更嚴重的問題就是“低欲望”,也就是我們日常所說的佛系。

如今的日本早已不複當年。遙想二戰之後,日本的美國親爹,爲了能牽制住中蘇兩國,將日本當做踏板,不遺余力地扶植日本,

日本的運氣也是夠好,二戰戰敗後不僅沒有衰退,反而經曆了一段誘人的經濟高速增長期,只用二十幾年就一躍成爲世界第二大經濟體。發展最高速的80年代,日本可以說是全球唯一一個實現了“財富自由”的國家,當時日本人的生活一度非常“浮誇”。

舉幾個例子:

  • 日本普通工薪階層一頓飯常常花幾百、上千美元;
  • 很多日本人的見面禮起步就是一塊金表;
  • 現金被當做毛巾用來擦汗;
  • 中學生個個都在買香奈兒、LV;
  • 滑雪、潛水、高爾夫之類的運動走進尋常百姓家。

不誇張地說,那時候日本給人的感覺,真的可以買下整個美國。

但是,進入90年代後,隨著泡沫經濟破裂,這種“浮誇”,隨著經濟發展的停滯而逐漸消失。雖然還保持著相當的體量,卻始終原地踏步,陷入了“失落”時代。

針對于日本的這種衰落,有些學者還給他起名爲“下流社會”,意思就是:各個階層都在往下流動。

我們先說日本年輕人。

如今的日本青年,無論衣食住行,都以簡單、平價爲主,大品牌旗艦店已經失去了吸引力,優衣庫之類的平價品牌則是常年賣到脫銷。吃飯就講究實在,能吃外賣就外賣,能吃便當就便當,下館子這種事情,除非招待重要貴客,否則,不存在的。

吃穿都這樣無欲無求,買車就更談不上了。汽車的銷量一年不如一年,買車的人群都集中在中年,並且以家用小型車爲主。年輕人對買車毫無興趣,甚至還出現了一種“五公裏族”,就是說這些人的生活從來不走出方圓五公裏的範圍。“極簡生活”“斷舍離”成了日本社會的新主題。

唯一能喚醒日本年輕人一點點危機感的,就是買房了,因爲低貸款利率政策的影響下,從2015年開始,日本年輕人房屋自有率才有所回暖,但買房,也僅僅是少數。年輕人普遍首選租房,而且租房的邏輯,就是盡量租小一點,幾平米,一張桌子一張床,利用“收納學”來提高空間利用效率,不浪費面積和金錢。

上面所說的都是物質層面,精神層面呢?對于出人頭地,對學習,對家庭生活,日本的年輕人也無欲無求。升職加薪?算了吧,差不多有份工作幹著就行。有些連工作都不想幹,甚至啃老啃到五六十歲。

根據數據:日本新入職員工的升職意願只有10%左右。組建家庭更沒有意思了,根據日本的戶籍統計,一人獨居戶已經超過了總戶數的40%。連家庭都不想組建,那生小孩更是別提了,日本的少子化問題早就舉世矚目

日本年輕人真的沒有欲望嗎?爲什麽會這麽無欲無求呢?

最直接的原因就是:窮。你沒聽錯,尤其是年輕人,窮到家了。如果你硬要說窮不是很准確的話,那麽,用“看不到希望”來形容,應該沒有人能反駁。

早在2015年,日本30歲以下的家庭負債是儲蓄的兩倍,30-39歲區間的家庭負債是儲蓄的1.5倍。也就是說,40歲以下的日本人,絕大多數都欠著一屁股債。(2015年這一年還是日本家庭負債最低的一年)

如果說青年因爲買房原因背上負債,還情有可原。但是,日本大學生剛一畢業,就背上了一屁股債,就顯得魔幻了。

日本文部科學省學術政策研究所2020年公布的調查數據顯示:日本2.7個大學生中,就有1人靠獎學金完成學業。借貸金額平均爲312萬日元,按當時的彙率,約20萬人民幣。而且,年輕人想要努力工作升職加薪的路早就被堵死了。

當下的日本,因爲特殊的聘用制度,無論政府還是企業都講究論資排輩,升職加薪,只能等到兩鬓斑白。加上日本的稅收體系,一直強調要減少貧富差距,這就意味著收入增加一小步,稅收就邁出一大步。即使費盡心思升了職加了薪,實際上收入也高不了多少。

這裏很有意思的一點需要提一下,在我們一貫的思維裏,資本主義發達國家,貧富差距都是很大的。衡量貧富差距,我們一般會用到基尼系數。基尼系數最大是1,表示收入分配絕對不平均,最小是0,表示收入分配絕對平均。

根據2019年數據,美國的基尼系數在0.49左右,巴西在0.6,香港則是0.55,中國大陸在0.48,而日本的基尼系數則是0.29上下,是世界貧富差距最小的幾個國家之一。

貧富差距小,雖然有利于社會穩定,但也會讓年輕人變得胸無大志,反正努力不努力,升不升職,收入都差不了多少,誰愛努力誰努力,我就只管在家看片打遊戲,忙著手裏那點針線活。這樣的年輕人一沒有錢,二沒有希望,自然就慢慢放棄了奮鬥淪爲社畜

不過,日本的低欲望社會不是“沒錢沒希望”就能解釋的,因爲那些50歲以上的日本人,並不窮。不僅僅不窮,還有大把的存款。

2020年的數據顯示,日本50歲以上的家庭,平均淨儲蓄超過1500萬日元(約100萬人民幣)。60歲以上的老年家庭更富有,平均淨儲蓄超過2100萬日元,也就是說,平均每個老年家庭都擁有超過130萬人民幣的存款。

日本老年人的臨終金融資産平均已經高達3500萬日元,折合人民幣超過200萬元,可以說大多數日本老年人都是抱著巨款去世的。日本老年人不窮,但是卻常常比年輕人還無欲無求,明明有那麽多的存款,卻還是盡量不花。這其中的原因,當然也是多方面的,

  • 日本的老年人主要是戰後一代,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要存錢,要艱苦樸素,本能地不願意花錢。而且,歲數大了總是想著“手裏有錢,心裏不慌”,怕有什麽萬一;
  • 也想著自己如果有錢,也可以養著自己那些啃老的子女,可以用錢來牽制子女;
  • 日本人的平均年齡已經八十多歲,也不知道自己會活到什麽高齡,不能太糟蹋等等。這些原因的核心,歸結起來還是一個“不安全感”。在這種不安感的驅使之下,即使遺産稅高達55%,低欲望的日本的老年人仍然不願意花錢,而是節衣縮食,把錢存下來。所以我們能看到,日本七八十歲的老年人,還會出來工作幹活,努力掙錢


如今日本的年輕人因爲沒錢沒希望而陷入低欲望,老年人因爲不安焦慮而低欲望。這就是日本低欲望社會的現實。

一般經濟要發展,要麽靠投資拉動,要麽靠消費推動,要麽就是兩者結合。可是在低欲望的社會,人們都是過著所謂的“最低限度的生活”,衣食住行都奉行極簡主義。沒有了消費,投資自然也冷清,經濟發展也就無從談起。

因爲這種低欲望,傳統的經濟政策也開始失靈。政府要刺激經濟,通常會采用寬松的貨幣政策,降低市場利率。利率低,大家會多花錢,多貸款,多投資和多消費,這就能起到提振經濟的作用。

可是這個規律在日本實施之後。連個水花都沒掀起。日本現在的存款利率已經基本等于零利率,就是爲了促進消費,而居民金融資産卻還是以存款爲主,再說貸款,日本幾乎八成類型的貸款,利率不足1%,可就是有貸無處去。想想如果我們的存款和貸款利率都很低,那估計銀行很快就會被貸空。

低欲望帶來的最嚴重的問題,不僅僅是直接影響投資消費,而是直接影響到社會的人口結構,影響到國家財政。

因爲低欲望,平均婚育逐年推遲,很多人也開始選擇丁克,2010年日本人口達到1億3千萬之後就開始逐年下降,預計到2048年,將減少到不足1億人。如果結合人口結構來看就更觸目驚心,預計到2048年,整個日本接近一半的人口,都是65歲以上的老頭老太太。

總人口負增長,老齡化和少子化日益嚴重,就意味著適齡勞動人口減少,而適齡勞動人口減少,創造財富就無從談起。這樣下去,日本面對的就不僅是經濟發展問題,還將導致日本財政面臨崩潰的危險。

說到日本的低欲望社會,我們往往會拿中國目前的佛系青年來比較。兩者確實有類似的地方:年輕人收入有限,生活負擔加重等等。

但實際上,兩者還是有很多不一樣的地方。這其中最大的不同,就在于對自己的未來,對國家的未來,心懷希望。雖然很多中國年輕人的生活也很辛苦,但仍然有很多實現夢想的渠道。無論是收入增速,還是自主創業人數占比,中國年輕人的表現都遠遠超過低欲望的日本青年。但是,日本這種低欲望的前車之鑒卻也非常值得我們去規避與深思。